背景音乐放了杨乃文的《不要告别》。
刚才在同事电脑上听到阿桑版本的<野百合也有春天>,这个版本惊为天人.也放了上来
那一年也是跟两个男孩子在上海,半夜12点的时候走过外滩的地道,有个流浪歌手光着膀子在那里唱歌,本来走了一天十分疲惫,等他开唱的时候我们全部都震撼住了走了回去安静地听,等他一曲唱毕,我伸出手对他说,认识一下吧.
就那么认识了,要了号码跟QQ,有一段时间有那么一段联系.他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白天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晚上来卖唱,不为了钱,只是为了乐趣和流浪歌手的梦想.那个时候我们为了参加比赛正在赶一个设计,他还短信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后来走的时候我们让他送我们一首歌吧.他唱了这首<野百合也有春天>.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天,12点的地道,空气里流过来流过去的冷风,汗在背脊上风干的粘涩,可是他唱歌的时候整个世界又是那么安静.那种巨大的安静.
后来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那歌竟然那么贴切.值得怀念的种种.
再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就好象刺猬,靠的远了感觉不到温暖,靠的近了却又会被互相的刺所刺伤.尤其是,那个年纪我们都是那么凛冽而有锋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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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念的城市――不是后记的后记(2)(6)
许

遇到许的时候正是那一班从云南到西藏的汽车上。车是被我们半路拦截下来的,没有座位,我只好坐在车子中间的一条板凳上。那一段是滇藏线的瓶颈,路凶险且异常难走上下颠簸得厉害。我失去重心只好靠在旁边一个“藏民”的座位睡了一路。原本没有认识的可能,后来我们前面的车掉下了万丈悬崖直接滚下了澜沧江,所有车都被堵在了山崖上,淋着雨我看见一个男孩站在悬崖口发呆,于是走过去跟他聊天,就认识了,那个男孩就是许。聊了两句我问他是哪辆车上,他就变的很尴尬,EMMA正好走过来说,这就是刚才你靠着睡了一路的“藏民”。
后来他一不小心就跟着我们走了一路,从云南一路走到西藏,然后出了西藏之后我们两个人又去了敦煌,走了半段丝路竖着穿越甘肃。在兰州的时候他带我去买了回上海的车票,结果我偷偷跑去换了去西安的票,我们就此在兰州分别。
算起来我跟EMMA在旅途中都有分开走的日子,可是从那一天起我跟许走了一路都没有分开过。呵。
许其实名字很大气,星海。在游记里一直被我这个懒惰的家伙简单用姓来称呼因此埋没。杨一直叫他大海,这个称呼后来让我每次在听到许巍的《曾经的你》里的一句“好男儿胸怀像大海”的时候就想笑。不过许倒是很符合我盲目结构历史的时候想象中的西凉好男儿的形象――天龙八部里的那一节,燕云十八骑,奔腾如虎风烟举。他跟我说他是宁夏人的时候我就脱口而出说,啊,西夏国,党项人的后代。又或者因为他是中国公安大学科班的,所以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那种萧峰式的磊落气质――生是生死是死的。他的神情里烙印着坚毅彪悍的痕迹,西北的男孩子大多有一种我们江南的男孩所不具备的天生的野性――即使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也像是荒原上驰骋的马脱缰于千里之外。
我想,选择这条路的人,大抵都有一颗狂野的心吧。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听到它因燃烧而炸裂胸膛的声响。
我相信那样的人,眼睛里面会有燃烧着的火,也会有很深的暗。
跟我一样是毕业旅行,一个人把行李往家里一寄就出来了,遇见我们之前在云南自己走了大半个月。
说不出什么原因,从我跟EMMA第一天认识他开始我们就无端地对他横生出十足的信任感。不是不知道江湖险恶,也许也只能归结到直觉上来――有的人,即使是赌注,也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这样的生活的才快乐简单。
通常一大群人下车拍照,他必定是避开人群走的远远的那个,大抵是内心有深的寂寞感。他说他只有走路的时候跟看到雪山的时候才快乐。于是他就抱怨跟我们在一起什么都好,就是我们不肯徒步。结果后来我就跟着他去徒步,于是就有了米堆冰川的非常历险。
他一直耿耿于怀我来搭讪的时候不该话都没说就先给他一根烟的,他原本进了西藏就打算戒烟的,结果进西藏的那辆车上接了我这根烟之后他的肺就失去了贞洁。从此他就把戒烟之类的话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最经典的段子是“卫生巾事件”,在怒江的时候他的鞋子里全进了水,我给他一个卫生巾吸鞋子里的水,结果EMMA跟一群人洗涑完毕从他身边走过,随口问他――卫生巾用了没,他尴尬说,用了。EMMA继续大声问,那好用不?一边说着就一边回屋了,留下一群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脸色发绿的许。
在怒江天险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我们的车陷到了泥浆里去,他二话不说一把脱掉外套,看也不看朝后面丢给我就下车跟UNCLE B他们一起把车子推了出去。我跟EMMA一致觉得他那一串动作连贯且气势非常,太有男子汉气概。
后来我跟他蹲在怒江边上淋着雨抽烟,喝美式军用酒壶里的青稞酒,也许想不起来当时我们说了什么话,但是那种狂放佻挞游侠一般的洒脱却常常让我产生幻觉。
那种幻觉就好象是黄昏的时候,以为一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满眼安静坠落的雪。
似乎叙述可以变的太过遥远而冗长,于是那些沉淀下来只是一些碎片。
就好象回过头去西藏只是一个遥远而不切实际的梦境,而梦里面,我们站在高高的山崖上面,安久拉山或者是业拉山口,下面是流淌着的浮云,在阴冷的空气里面流来流去。
那些荒芜的寂静,在海拔四千八的地方,我们听的见的声响只是地球自转的声音。
在然乌小客栈的火塘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江湖,我们肆意的开着玩笑,打牌,下棋,刷街,猜迷讲笑话。聊天到迷糊地睡去,半夜又起来开灯抓老鼠。
又或者是在阳光浓密的下午坐在318国道线的路边,大家集体发呆手拖着下巴蹲蘑菇,对路边的行人无所谓地说,给点钱吧谢谢。
那些都是年少轻狂还没有干涸的时候才有的放肆不羁。轻微晃动的如同嘻皮年代美国公路电影的镜头。快意,疯狂,张扬,自由,不驯,或者是流浪。
那时候没能听完的歌,现在听起来有点荡气回肠。
许很喜欢在我面前好为人师。他总有无尽的大道理来教训我。我固执,任性,倔强,这些在他手里统统是把柄。他一直要我明白在高原上一切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道理,他教育我不要逞强不要死撑,不要明明体力吃不消也叫嚣着你们行我也行。这番话从爬来古冰川的终碛垅时候我拒绝他伸手拉我开始一直讲到了分别的时候。最后他对我彻底无语了,在兰州的时候直接跟他的朋友说,这是个神经病。
在波密的时候我跟EMMA的路线发生了分歧,许把我叫到走廊上教育思想,我们一面看着似乎要烧到眼前的林火一面抽着烟,最终说服了我让EMMA自己先行上路在拉萨等我们。
他常常说我很笨,这对于自视甚高的我有些郁闷。他说我爬山的时候连滚带爬的,但是他还是陪着我连滚带爬。他说我开可乐瓶的乱78糟,后来直接买东西的时候不让小贩给我可乐了。到了西北的时候,他变本加厉,看见一棵树看见菜单的一盆菜就问我知道不知道,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说我笨,自找麻烦,他总是勒令我生病的时候把外套拉练拉上,咳嗽的时候不许抽烟。在纳木错我黄昏的时候跳到圣湖里去晚上开始就开始发热,却固执地怎么劝都不肯睡觉,EMMA说许想把我打晕了然后让我好好休息去。后来回到藏缘阁我边写明信片时候边咳得惊天动地,他抢过我手边的烟放到自己嘴边,然后命令我披上他的抓绒衣。
那次我们在路上惊鸿一瞥看到了米堆冰川,那个时候我忽然决定把EMMA送上火车然后在西藏再做游历,EMMA让许好好照顾我,许很严肃的说,除非他死了,否则我一定不会有事。呃,这句话很江湖哪。
雪顿节哲蚌寺一役的时候他一直帮我背着包与相机。我淋了雨受了寒开始胃疼,坐在山崖上不肯动,EMMA说他们朝上走的时候叫许一起,许在我背后指指我,于是一直留着陪我。下山的时候因为我的连滚带爬害他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到了平坦的地方我说你把背包给我吧。他摇摇头说你太笨了一背包就要出事,我说可是你受伤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装的。于是继续背着我的包颠簸着走在前面。
我说他为什么有的时候明明是好意却故意说的那么难听,他说,总比你们江南的男孩好,说的天花乱坠的,却什么都做不到。
在米堆冰川的时候我们徒步了N个小时,后来又在冰上走了N久,这期间也是他跟杨帮我拿着背包相机,甚至许还帮我拿着水,在最艰难的地方一步一步拉着我走上去。没有他们,我一定支撑不下来的。后来许跑到冰川最深的地方去,直到没有装备再无前进的可能性才折返――然后他就在冰川下号啕大哭了一场。
我们深入冰川的时候没有想到结果会是那个样子于是我们先让向导回去了,后来天黑的时候我们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迷路,鬼打墙一般在那些灌木荆棘迂回曲折但是总也绕不出去。许带着头灯走在前面,杨拿着手电走在后面,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有他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个晚上在原始森林里的篝火,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到银河,拿柴火点的烟,用雪水煮沸了当水喝,然后就那么,我枕着许的胸口,杨枕着我的腿,在海拔三千米的冰川下彻夜聊天。那个时候我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在冰川之上摔坏了许的DC,他没有责备我的话,只是说,以后用我的相机拍――看来注定是要跟我走一路了啊。
从公路口回波密那段我跟许睡在一辆拖拉机的车斗里,杨坐着。竟然我们也就这样沉沉睡去。我们还坐过一辆黄沙车那堆了满满的石头堆上。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无数个清晨与黄昏,蓬头垢面的走在路上的时光,现在回忆里面好象是一部褪去了颜色的黑白电影,夹杂着无数噪点与灰尘的划痕。那些笔直的没有尽头的公路,穿着破烂的牛仔裤站在路中间大声唱歌,这样的年轻放肆后来蔓延开去变成一种荒芜的痛,常常在我在大城市的逐渐变得麻木生命里侵袭我的骨骼,
在这样的惊心动魄的浪迹天涯里我们出生入死。我一直想着旅行中的一天是平淡生活的一年,于是我说,转眼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了呢。
刚到拉萨的那个晚上,我跟许还有杨去刷街。就这样在午夜清冷的街头漫无目的乱走,凌晨两点的时候路过布达拉宫。后来许很神奇的在树上检到一个一圈一圈很卡通的棒棒糖,他说,若干年后我们可以靠着这个相认啊。
我们在八角街上漫无目的的乱逛,我说,你看我不爽的话。咱们就此分道扬彪,我走这边,你走那边。许漫不经心的说,你个白痴,这条街是圆的,等一下我们又碰到了。
后来蹲在大昭寺门口晒太阳发呆,他看着穿的很奇形怪状的我无比郁闷的说,你一过来怎么街上所有的人都看我们啊。
也是那一天我们坐在八角街的某一个台阶上说,不如我们分别的时候就互删号码永不联系吧。
我们常常为着男生与女生的问题争执,而我的观点从来都是,男生女生里都有好的与坏的,通常就是什么样的男生遇到什么样的女生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后来这个话题在EMMA与杨的一次严肃的翻脸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
许常常去一个地方就检那里的石头,后来我也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回来的时候背包里一大堆的石头,雪山上的,冰川上的,森林里的。纳木错里的,羊湖里的,沙漠里的,黑戈壁里的,甚至是玉门关外汉长城上的。现在把它们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那是最好的旅行纪念品。属于我的地质名片。
等EMMA与杨离开了西藏之后我跟许了甘肃。敦煌的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玉门关。黑戈壁魔鬼城。嘉峪关,然后是兰州。
从格尔木出发穿越沙漠,在敦煌的沙洲夜市上乱逛,吃各种烤肉喝杏皮水,或者是抱着一整个西瓜去网吧,地平线上的日出,大漠孤烟里我们孑孓的剪影。然后又是无尽的冗长的夜车,就好象第一次认识时候靠着他睡到天亮。习惯了他天蝎座的情绪化,习惯了被他像小孩子一样的教训,也习惯了他一口一个神经病。那是丝路,在汉王朝历史上负载着光荣与文明的最唯美的国度。
狂风沙是我单薄衣服,穿越了亚细亚的迷雾。
在兰州我度过了我23岁的生日。那个晚上我们通宵唱K,然后一清早他送我离开了兰州坐上了去西安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竟然没忍住眼泪飚了出来。或者是因为那旅途终于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还是因为离别。
许的短信里说,我所认识的他,只是旅途里的他,不是现实生活里的他,所以不可以全信。
想起在从嘉峪关到兰州的卧铺汽车上受到了的惊吓。于是跟他说,不管怎样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叫我不要太相信他。可就是有一种信任,和开始认识的时候直觉不同,那是一种出生入死慢慢积累起来的信任。

忽然想起来的画面是,在怒江大峡谷我们两个人穿越怒江大桥去找我们的车子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们都不是表里如一的人。
在米堆冰川的篝火边,他说他有一颗狂野的心。
我想选择走这条路的人大多都有点义无返顾的勇气。飞翔的妄想还有枯萎。于是那个时候开玩笑的对许说,我预言你警察一定做不了五年,然后你会辞职去哪里开一家客栈或者酒吧。
在背景音乐里放了一首许巍版本的《执着》,送给许,也送给所有梦想没有灰飞湮灭的孩子们。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注定现在暂时漂泊
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
对未来的执着
从兰州分别,我去了西安,他回了宁夏,大约过一段时间他就去厦门当警察。其实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再见面,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有一天他在这里留言说,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说对的。
旅行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最后告别了自己,因为在旅行中我们逐渐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我想记住念青唐古拉山口猎猎做响的旌旗,正如我想记住拉萨傍晚的火烧云,大昭寺门口的阳光,八廊学阳台上可以看的见的蓝的刺眼的天空。
------------------------------------------------ 谁是小王子 谁的每天可以看见四十三次落日的孤寂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