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的lonely pla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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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50(新开一篇,补完此篇)    -[西游记]
Tag: 过往
我思念的城市――不是后记的后记(3)

(7)杨。


他叫刘杨。我的好朋友说你们几个人的本名都太有戏剧感,好象天生就是小说里人物的名字。杨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一种很温暖的质地,好象隔着落地玻璃看着大朵的雪花落下来的样子。
就好象是音乐的话,EMMA是陈绮贞式的INDIE。我也许是tiphop或者是dream pop,许是重金属,那么杨是英式摇滚――我总是需要依靠这样不着边际的比喻来形容一些很抽象的东西,譬如说气质。或者说EMMA是橘子果汁,我是拿铁,许是蒙古的烧刀子――大碗喝酒豪气干云的那种。杨是茶――有的时候是绿茶,有的时候是奶茶,有的时候是加了芝华士的康师傅冰茶。我一直觉得许如果是萧峰的类型,那刘杨就是杨过。
 
杨是一个典型性情中人,颇有几分乌衣子弟的率性而为不羁洒脱的风范。那个时候他跟朋友通宵麻将,赢了几百块钱,清晨的时候路过西安火车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念头――都说去拉萨的火车票很难买,那么一大早应该买的到吧。于是他就随便排了个队,买到了。然后卖了摩托车。就来西藏了。
他若无其事地跟我们说完他来西藏的经过,听的我们哑口无言。 然后我就觉得这小子还真有种,就冲这一点,我就看好他将来是干大事的人――很多经验会随着江湖阅历而增加,而太多的人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思前想后却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遇到杨的时候在然乌,川藏线上最美丽的湖泊,号称西天瑶池的地方。我们住的湖边木头小房子,从走廊走过去觅食的时候瞥了一眼经过的小房间,看见一个男孩跟一个姐姐。那就是杨与麦子了。我想人是有气场的,那么一瞥之下我就有预感,他们跟我们的缘分不仅仅是擦肩――其实刚开始靠着被我误认为藏人的许的座位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我一向没有因着直觉而刻意,有的人遇到的时候我同时有直觉,恩,这个人大概要过很久才会有交集,从小到大我的直觉无一失误。我很珍惜我的禀赋。
杨出发之时没计划,到了拉萨更是随遇而安,第一天住吉日的时候同屋的麦子姐姐正计划着去然乌看冰川,于是就跟着来了。到了然乌的第一个晚上就遇到了我们。
那个安静的小镇好象《神雕侠侣》里风雪夜的风陵渡,各色有关联的人物悉数出场,我们在那个走廊尽头的一瞥看到了他们。就好象《日瓦格医生》里说的,我们全都在此邂逅。聚于一处,可是有的彼此没有认出来,有的彼此从不相识,有的人以后一直也不知道今天的相逢,有的人要到后来再次相遇时才明白。
后来杨过就出场了。呵。
晚上我跟许与EMMA在火塘烤完了火在房间里玩弱智的《大富翁》。杨走进我们的房间,我说,嘿,一起来下棋吧。他愣了下说好啊。于是大家都那么混熟了。本来年轻人在路上遇到,三言两语合拍就熟起来,更何况我们看他第一眼就觉得大家是同一条道上的人。后来大家玩纸牌更是笑岔了气,许让从西安来的杨学佟湘玉说额的神哪,这让看武林外传看疯了的我们十分亲切。于是我们就很后悔怎么一早答应了别人拼车

第二天从来古冰川回来,在318国道边摊了一地的行李拦过路的车去波密,一字排开蹲在路边修炼蹲蘑菇大法。这个时候杨从天而降,笑容灿烂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抬头看看他,说,不如以后跟着我们一块混吧。于是四个人很流浪地坐在地上,靠着天意等待着过路的车。西藏的阳光是那么灿烂浓密清澈美好,光影班驳的样子。想起那个场景,真是生命里一段异常美好的时光。
杨顺手抄起我们手边的一瓶青稞酒朝对面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焰砸过去,在空气中甩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瓶子在石头上炸开,那堆火苗迅速跳起来。好象我们轰轰烈烈的旅程,嚣张不羁轻狂热烈。不记得谁形容青春,轰轰烈烈,否则死。
那个时候我跟许大学刚毕业,杨与EMMA即将读大四。没心没肺的开着玩笑打打闹闹,有那么点浪迹天涯的意味。隔着这辛苦的半年时光回去想,那时候真有点人生一切都是美好的感觉。

后来我们就一起混了。从然乌开始,滇藏线,米堆冰川,拉萨,纳木错,圣湖边与冈拉梅朵的23岁生日,雪顿节一役,然后是羊湖日喀则江孜,最后EMMA跟他过西安回杭州。也许是意气相投或者同甘苦共患难一起经历了太多不平凡的历险,虽然短短半个月,但是我相信那是一辈子的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想西藏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风景本身,而是得以结识了你们,就我而言,以后你们有要我赴汤蹈火力所能及的,就一句话的事情。
王维的诗里说,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千杯醉,系马高楼垂柳边。

说杨像杨过,不单单因为他叫杨且喜欢小龙女(不过他回西安的以后终于遇到他人生里的真爱,比他大那么一点儿的姑娘。已经考虑到结婚那么崇高的理想了,恭喜个)主要一直觉得他双重人格十分明显――一面是表面上看到的没心没肺能疯能闹玩世不恭甚至有点油嘴滑舌跟什么人都能混的开――但是杨过区别于韦小宝就是他有着另外一面――沉默甚至有点忧伤,似乎有一个外人不轻易靠近的封闭的内心世界,熟悉之后发现他玩归玩事实上很有原则很有深度――其实这点我也是,表面说的越多的事实上不想说出来的东西更多。只是我做不到他那么能收能放罢了。
常常是热闹的人群里他说着说着就沉默起来。眼神飘忽心不在焉的。开始觉得很欠扁,后来熟悉了就知道他不小心又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了。
说他像杨过似乎他也带着那么一点邪气――就好象我以前一直标榜自己是那种善良而不厚道的小破孩――其实小坏歪脑筋谁都有那么一些,但是杨表现得很坦荡,不像大部分闷骚表面一本正经的家伙,我最讨厌那些装B的,见到就想恶搞,撕毁那层假面于我有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感,我承认我不厚道。不过他是真的很善良,性情中人大抵如此,还有一些隐忍在内心深处的小寂寞。
我以前写过一篇比较刻薄的《男人的品》,后来发给杨看,他说,说的不就是我么。我想了想觉得他真的还算的符合――我说做男人要有品,有人品又有品位。而且杨为人处事与价值观都比较成熟,事实上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忍不住的很欣赏他――你也知道我比较刻薄。
所以觉得他的佳佳小龙女很幸福,他是那种会像过儿一样奋不顾身地去保护姑姑的人。祝福你们哪。


还是在波密我跟EMMA发生分歧的时候,杨跟我说,你跟许去米堆吧,我留在波密陪EMMA。那时候我们不过刚刚认识数小时,我看看他,他说放心吧我会陪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我说那麦子姐姐你怎么交代,杨说我跟她说跟你们去冰川,然后一大早去网吧呆会等她上路了再回来陪EMMA好了。――虽然他最后一大早起来送我们送着送着把自己也送去了冰川华丽地放了EMMA鸽子,但是我们还是很感激他那时说这一句话的诚意。

在米堆冰川的时候杨开始塞着耳机晃晃悠悠地走在后面,后来忽然发力成为前面遥不可及的一个小黑点,幸好他一直帮我背着包。后来我们在原始森林里迷路生了一堆篝火等待天亮找路出去,杨跟许带着头灯手电去远处砍荆棘回来当柴烧,然后三个人通宵聊天到天亮,杨说,如果能活着走出去,我一定要找个女孩,告诉她我爱她。
那个时候在火堆边,我奇怪的想,虽然认识许才几天认识杨不到48个小时,可是对他们却有一种很自然的可以托付生死的信任感觉,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天亮走到出峡谷的时候有一只藏獒一路追我,累到崩溃边缘眼睛里布满血丝的杨很英雄气概地手一挥说你管自己走,然后就看见他在后面顽强地丢石头砸狗一路亡命逃跑。

据说我法力无边引发了杨进大学之后最激动一次小宇宙爆发,那个时候人困马乏又被无良藏民丢在需要徒步10个小时的荒原里,在我意志崩溃的临界点杨跟我乱开了一个玩笑,种种疲惫委屈在瞬间爆发出来,我掉过头哭的七昏八素地管自己走,杨跟许追上来安抚我,可是在他们带着我走回去的时候,站在那个山口我不晓得哪跟经搭错了,走了两步继续回头管自己走了。杨走了两步一回头看见我正朝他们的反方向倔强地撒野,立马火了,就看着他一边指着我开骂一边大步冲过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义正词严,把我当面骂傻了然后乖乖的跟着回去不敢造次。爆发力,伟大的爆发力。

杨从拉萨一直喷鼻血,日日不间断,无数的热血洒在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成为我们膜拜ORZ的华丽偶像。这个我曾经开专贴详细描写,感人肺腑啊。不过最让我们OTL还是他还价的本领。真是倚天一出谁与争锋,不要说那些在八角街上他嬉笑怒马瞎掰胡扯用低的让人发指的价格买来的天珠法器藏刀牛铃狼牙,遇到异常难缠的旅店老板,他搂着那个藏族大妈的肩膀撒娇居然把价格压下来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奇迹。无限景仰,真觉得大丈夫能屈能伸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率性而为也让我们很是佩服,因此也无数次放了EMMA鸽子,早先在波密已经让EMMA无语了很久,后来我们商量好出了拉萨之后我跟许去甘肃,他跟EMMA去西安,结果那天晚上在八廊学,我们跟阿迪在说珠峰的时候,杨立马来兴趣说他也去。EMMA满脸黑线伤心地跑到墙角去画圆圈。

后来杨在街头遇到在火车上遇到的韩国女孩立刻狂奔几百米追去,害得以为我们以为他遇到贼了。他跟那女孩吃饭的时候我们集体跑过去捣乱。回来的时候杨眉开眼笑指着EMMA手机上的小熊说兔子今儿笑了。他还一大清早被ADI怂恿光着膀子去送M,就连我们逛户外店的时候都差点把店员MM的号码要了来。事实上,这只是他表面的不羁罢了。那次在户外店门口杨坐在地上帮大家看包的时候,我看了看他说,表面看上去你对女孩们都很好,你遇到你真正所爱的人的时候会是无比专一的那种。杨点点,正解。
其实这种个性还是很有魅力的,看似顽世不恭认真起来又很靠的住。比如杨过比如令狐冲比如武林外传里的老白(再比如我呵呵~~话外音――好个比如我啊~~砸~)
他小孩子心性很重,在纳木错边看到羊,一句真可爱啊还没说完就抄起石头砸过去了,在雪顿节上前面一个拿着哈苏挡着众人视线的家伙引起民忿,杨就直接丢石头砸过去了,大快人心啊。他还站在大石头上大声喊“刘德华来了”我们问他要干吗,他说,制造骚乱。OTL,群无语。
坐金杯车去日喀则的时候他路上睡觉直接躺在后座的地上,醒来大曰很舒服。
一言以弊之,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子。

站在冰崖上守侯深入腹地的许的时候,杨跟我说,其实我不喜欢出去玩我最喜欢呆在家里看书陪爸爸妈妈。一会又说,王小波是我的精神偶像。后来发现这小子真的读过很多书,去日喀则的一路上我们跟那几个青岛姐姐大谈纯文学摇滚成长话题让她们叹为观止,觉得这两个80后的小孩还真不浮躁,我都不由得惺惺相惜起来。然后他说他从小在一个科学家的大院里长大,他说我是科学家的儿子,我就跟一句我也是科学家的女儿哪,哈哈。
我们的成长环境差不多,思想也很接近,同是王小波门下走狗同爱王菲,回去之后聊多了发现很有点知音的感觉。

在圣湖纳木错边他度过了他23岁的生日,我们到了12点灭了帐篷里的灯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后来跟一群陌生人在湖边生了篝火围在一起唱,中间还有几个法国鬼佬用法语给他唱了一曲happy birthday。在海拔4700的纳木错与念青唐古拉之间,我想这样的生日他是难忘的了。
晚上回到拉萨我们给他在冈拉梅朵补过了一次,我跟EMMA先让许把杨支开,两个人跑去定了个蛋糕,预计等杨落座之后从外面捧进来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我在店里取的时候,回头一瞥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回头当没看见,然后就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了。结果是,杨捧着蛋糕进去给EMMA了一个惊喜。

雪顿节826特大逃票事件的时候他帮EMMA背着包,表现的很MAN。后来去羊湖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路坐在后排大声唱歌,唱红豆唱儿歌杨还很应景地唱“我的家乡在日喀则~”没有尽头荒凉的深蓝色的公路蜿蜒,我们就那么肆无忌惮的一路唱歌,即使通向地狱我们也一路猖獗。
在羊湖边上阳光美好的午后,四个人坐在小木船的船头晒太阳。在江孜装神弄鬼的夜探千年古堡,在街头无名小店群K台球,想起杨在江孜地毯厂跟厂长老太太打麻将赢了一大票以后洒脱的一挥手拒绝了赌资。还有那些大家彻夜联床夜话然后沉沉睡去的夜晚。忽然就有点伤感。

在纳木错的篝火边回去的时候杨把自己裹着的毯子给生病的EMMA细心披好;在从米堆公路口拦到的拖拉机上他把车斗让给我跟许睡,自己疲惫地坐在车的栏杆上一路没有睡;在从日喀则回来的车上他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叫我该吃药了;在麦子姐姐满手东西鞋带散了的时候很自然地蹲下去帮她系好;在爬山涉水的时候跟许一路帮我跟EMMA背着包――EMMA说在那个山崖上她被人群挤下去的时候,杨在后面一把抱住她,她说虽然她知道当时是个人都会那么做,当时还是觉得很感动。在去帕拉庄园的拖拉机上,EMMA忽然很肺腑地对杨说,认识你们真好。
恩。认识你们真好。

后来我转道去西安,杨在户县实习一直逃不出来,我离开的那天他终于逃出来见了个面,他一见面就高呼,兄弟一个星期没吃饱了。然后带着我一连吃了好几顿,呵。他说在西藏的时候没敢说他一直以为我会挂在西藏的,没想到我顽强地活到了西安。
西安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是一个我能找到归宿感的地方。有一种说不来的亲切感觉,我喜欢西安的男孩女孩说话的口音和那种我从少年时代一直喜欢的张楚许巍郑钧歌里面听到的语言描述不出来的气质。这种感觉在杨的身上也能看到。很亲切。
过几天再去西安的时候,一下火车我想我会很兴奋的大声喊,长安,我回来了。而那时候耳机里一定放着何勇的《钟鼓楼》。

回家以后常常深夜在网上遇到杨,谈起西藏,谈起那些人和事,杨忽然忧伤的引用我游记里的句子,我们遇到的人就好象遇到的风一样。
那些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那些我们大家厮混在一起放纵无比到处乱晃吃喝玩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去思考的日子。那时候我们简单快乐地生活在拉萨明亮的阳光底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唱歌,那些都是刻下来的幸福时光。
呵,想起许巍唱,我想到昨天风吹动的夜晚/坐在我身边我所有的朋友/岁月让我们已变得沉默/没有人再会谈论明天。

回到杭州写我庞大的游记,有的时候我会坐在电脑前发呆,听李小龙的《凌晨三点》。
所有的朋友们你们现在都在哪啊
我很孤单我很想你们
非常想你们

我真的,非常想念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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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小王子
谁的每天可以看见四十三次落日的孤寂星球
Posted by 近似于透明的深蓝 at  2007-01-20 00:00:00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2) | Trackback(0)


西游记.49    -[西游记]
Tag: 过往
背景音乐放了杨乃文的《不要告别》。
刚才在同事电脑上听到阿桑版本的<野百合也有春天>,这个版本惊为天人.也放了上来
那一年也是跟两个男孩子在上海,半夜12点的时候走过外滩的地道,有个流浪歌手光着膀子在那里唱歌,本来走了一天十分疲惫,等他开唱的时候我们全部都震撼住了走了回去安静地听,等他一曲唱毕,我伸出手对他说,认识一下吧.
就那么认识了,要了号码跟QQ,有一段时间有那么一段联系.他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白天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晚上来卖唱,不为了钱,只是为了乐趣和流浪歌手的梦想.那个时候我们为了参加比赛正在赶一个设计,他还短信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后来走的时候我们让他送我们一首歌吧.他唱了这首<野百合也有春天>.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天,12点的地道,空气里流过来流过去的冷风,汗在背脊上风干的粘涩,可是他唱歌的时候整个世界又是那么安静.那种巨大的安静.
后来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那歌竟然那么贴切.值得怀念的种种.
再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就好象刺猬,靠的远了感觉不到温暖,靠的近了却又会被互相的刺所刺伤.尤其是,那个年纪我们都是那么凛冽而有锋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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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念的城市――不是后记的后记(2)

(6)



遇到许的时候正是那一班从云南到西藏的汽车上。车是被我们半路拦截下来的,没有座位,我只好坐在车子中间的一条板凳上。那一段是滇藏线的瓶颈,路凶险且异常难走上下颠簸得厉害。我失去重心只好靠在旁边一个“藏民”的座位睡了一路。原本没有认识的可能,后来我们前面的车掉下了万丈悬崖直接滚下了澜沧江,所有车都被堵在了山崖上,淋着雨我看见一个男孩站在悬崖口发呆,于是走过去跟他聊天,就认识了,那个男孩就是许。聊了两句我问他是哪辆车上,他就变的很尴尬,EMMA正好走过来说,这就是刚才你靠着睡了一路的“藏民”。
后来他一不小心就跟着我们走了一路,从云南一路走到西藏,然后出了西藏之后我们两个人又去了敦煌,走了半段丝路竖着穿越甘肃。在兰州的时候他带我去买了回上海的车票,结果我偷偷跑去换了去西安的票,我们就此在兰州分别。
算起来我跟EMMA在旅途中都有分开走的日子,可是从那一天起我跟许走了一路都没有分开过。呵。

许其实名字很大气,星海。在游记里一直被我这个懒惰的家伙简单用姓来称呼因此埋没。杨一直叫他大海,这个称呼后来让我每次在听到许巍的《曾经的你》里的一句“好男儿胸怀像大海”的时候就想笑。不过许倒是很符合我盲目结构历史的时候想象中的西凉好男儿的形象――天龙八部里的那一节,燕云十八骑,奔腾如虎风烟举。他跟我说他是宁夏人的时候我就脱口而出说,啊,西夏国,党项人的后代。又或者因为他是中国公安大学科班的,所以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那种萧峰式的磊落气质――生是生死是死的。他的神情里烙印着坚毅彪悍的痕迹,西北的男孩子大多有一种我们江南的男孩所不具备的天生的野性――即使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也像是荒原上驰骋的马脱缰于千里之外。
我想,选择这条路的人,大抵都有一颗狂野的心吧。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听到它因燃烧而炸裂胸膛的声响。
我相信那样的人,眼睛里面会有燃烧着的火,也会有很深的暗。

跟我一样是毕业旅行,一个人把行李往家里一寄就出来了,遇见我们之前在云南自己走了大半个月。
说不出什么原因,从我跟EMMA第一天认识他开始我们就无端地对他横生出十足的信任感。不是不知道江湖险恶,也许也只能归结到直觉上来――有的人,即使是赌注,也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这样的生活的才快乐简单。
通常一大群人下车拍照,他必定是避开人群走的远远的那个,大抵是内心有深的寂寞感。他说他只有走路的时候跟看到雪山的时候才快乐。于是他就抱怨跟我们在一起什么都好,就是我们不肯徒步。结果后来我就跟着他去徒步,于是就有了米堆冰川的非常历险。
他一直耿耿于怀我来搭讪的时候不该话都没说就先给他一根烟的,他原本进了西藏就打算戒烟的,结果进西藏的那辆车上接了我这根烟之后他的肺就失去了贞洁。从此他就把戒烟之类的话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最经典的段子是“卫生巾事件”,在怒江的时候他的鞋子里全进了水,我给他一个卫生巾吸鞋子里的水,结果EMMA跟一群人洗涑完毕从他身边走过,随口问他――卫生巾用了没,他尴尬说,用了。EMMA继续大声问,那好用不?一边说着就一边回屋了,留下一群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脸色发绿的许。

在怒江天险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我们的车陷到了泥浆里去,他二话不说一把脱掉外套,看也不看朝后面丢给我就下车跟UNCLE B他们一起把车子推了出去。我跟EMMA一致觉得他那一串动作连贯且气势非常,太有男子汉气概。
后来我跟他蹲在怒江边上淋着雨抽烟,喝美式军用酒壶里的青稞酒,也许想不起来当时我们说了什么话,但是那种狂放佻挞游侠一般的洒脱却常常让我产生幻觉。
那种幻觉就好象是黄昏的时候,以为一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满眼安静坠落的雪。

似乎叙述可以变的太过遥远而冗长,于是那些沉淀下来只是一些碎片。
就好象回过头去西藏只是一个遥远而不切实际的梦境,而梦里面,我们站在高高的山崖上面,安久拉山或者是业拉山口,下面是流淌着的浮云,在阴冷的空气里面流来流去。
那些荒芜的寂静,在海拔四千八的地方,我们听的见的声响只是地球自转的声音。
在然乌小客栈的火塘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江湖,我们肆意的开着玩笑,打牌,下棋,刷街,猜迷讲笑话。聊天到迷糊地睡去,半夜又起来开灯抓老鼠。
又或者是在阳光浓密的下午坐在318国道线的路边,大家集体发呆手拖着下巴蹲蘑菇,对路边的行人无所谓地说,给点钱吧谢谢。
那些都是年少轻狂还没有干涸的时候才有的放肆不羁。轻微晃动的如同嘻皮年代美国公路电影的镜头。快意,疯狂,张扬,自由,不驯,或者是流浪。
那时候没能听完的歌,现在听起来有点荡气回肠。

许很喜欢在我面前好为人师。他总有无尽的大道理来教训我。我固执,任性,倔强,这些在他手里统统是把柄。他一直要我明白在高原上一切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道理,他教育我不要逞强不要死撑,不要明明体力吃不消也叫嚣着你们行我也行。这番话从爬来古冰川的终碛垅时候我拒绝他伸手拉我开始一直讲到了分别的时候。最后他对我彻底无语了,在兰州的时候直接跟他的朋友说,这是个神经病。
在波密的时候我跟EMMA的路线发生了分歧,许把我叫到走廊上教育思想,我们一面看着似乎要烧到眼前的林火一面抽着烟,最终说服了我让EMMA自己先行上路在拉萨等我们。
他常常说我很笨,这对于自视甚高的我有些郁闷。他说我爬山的时候连滚带爬的,但是他还是陪着我连滚带爬。他说我开可乐瓶的乱78糟,后来直接买东西的时候不让小贩给我可乐了。到了西北的时候,他变本加厉,看见一棵树看见菜单的一盆菜就问我知道不知道,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说我笨,自找麻烦,他总是勒令我生病的时候把外套拉练拉上,咳嗽的时候不许抽烟。在纳木错我黄昏的时候跳到圣湖里去晚上开始就开始发热,却固执地怎么劝都不肯睡觉,EMMA说许想把我打晕了然后让我好好休息去。后来回到藏缘阁我边写明信片时候边咳得惊天动地,他抢过我手边的烟放到自己嘴边,然后命令我披上他的抓绒衣。
那次我们在路上惊鸿一瞥看到了米堆冰川,那个时候我忽然决定把EMMA送上火车然后在西藏再做游历,EMMA让许好好照顾我,许很严肃的说,除非他死了,否则我一定不会有事。呃,这句话很江湖哪。
雪顿节哲蚌寺一役的时候他一直帮我背着包与相机。我淋了雨受了寒开始胃疼,坐在山崖上不肯动,EMMA说他们朝上走的时候叫许一起,许在我背后指指我,于是一直留着陪我。下山的时候因为我的连滚带爬害他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到了平坦的地方我说你把背包给我吧。他摇摇头说你太笨了一背包就要出事,我说可是你受伤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装的。于是继续背着我的包颠簸着走在前面。
我说他为什么有的时候明明是好意却故意说的那么难听,他说,总比你们江南的男孩好,说的天花乱坠的,却什么都做不到。

在米堆冰川的时候我们徒步了N个小时,后来又在冰上走了N久,这期间也是他跟杨帮我拿着背包相机,甚至许还帮我拿着水,在最艰难的地方一步一步拉着我走上去。没有他们,我一定支撑不下来的。后来许跑到冰川最深的地方去,直到没有装备再无前进的可能性才折返――然后他就在冰川下号啕大哭了一场。
我们深入冰川的时候没有想到结果会是那个样子于是我们先让向导回去了,后来天黑的时候我们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里迷路,鬼打墙一般在那些灌木荆棘迂回曲折但是总也绕不出去。许带着头灯走在前面,杨拿着手电走在后面,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有他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个晚上在原始森林里的篝火,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到银河,拿柴火点的烟,用雪水煮沸了当水喝,然后就那么,我枕着许的胸口,杨枕着我的腿,在海拔三千米的冰川下彻夜聊天。那个时候我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在冰川之上摔坏了许的DC,他没有责备我的话,只是说,以后用我的相机拍――看来注定是要跟我走一路了啊。
从公路口回波密那段我跟许睡在一辆拖拉机的车斗里,杨坐着。竟然我们也就这样沉沉睡去。我们还坐过一辆黄沙车那堆了满满的石头堆上。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无数个清晨与黄昏,蓬头垢面的走在路上的时光,现在回忆里面好象是一部褪去了颜色的黑白电影,夹杂着无数噪点与灰尘的划痕。那些笔直的没有尽头的公路,穿着破烂的牛仔裤站在路中间大声唱歌,这样的年轻放肆后来蔓延开去变成一种荒芜的痛,常常在我在大城市的逐渐变得麻木生命里侵袭我的骨骼,

在这样的惊心动魄的浪迹天涯里我们出生入死。我一直想着旅行中的一天是平淡生活的一年,于是我说,转眼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了呢。

刚到拉萨的那个晚上,我跟许还有杨去刷街。就这样在午夜清冷的街头漫无目的乱走,凌晨两点的时候路过布达拉宫。后来许很神奇的在树上检到一个一圈一圈很卡通的棒棒糖,他说,若干年后我们可以靠着这个相认啊。
我们在八角街上漫无目的的乱逛,我说,你看我不爽的话。咱们就此分道扬彪,我走这边,你走那边。许漫不经心的说,你个白痴,这条街是圆的,等一下我们又碰到了。
后来蹲在大昭寺门口晒太阳发呆,他看着穿的很奇形怪状的我无比郁闷的说,你一过来怎么街上所有的人都看我们啊。
也是那一天我们坐在八角街的某一个台阶上说,不如我们分别的时候就互删号码永不联系吧。

我们常常为着男生与女生的问题争执,而我的观点从来都是,男生女生里都有好的与坏的,通常就是什么样的男生遇到什么样的女生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后来这个话题在EMMA与杨的一次严肃的翻脸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

许常常去一个地方就检那里的石头,后来我也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回来的时候背包里一大堆的石头,雪山上的,冰川上的,森林里的。纳木错里的,羊湖里的,沙漠里的,黑戈壁里的,甚至是玉门关外汉长城上的。现在把它们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那是最好的旅行纪念品。属于我的地质名片。

等EMMA与杨离开了西藏之后我跟许了甘肃。敦煌的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玉门关。黑戈壁魔鬼城。嘉峪关,然后是兰州。
从格尔木出发穿越沙漠,在敦煌的沙洲夜市上乱逛,吃各种烤肉喝杏皮水,或者是抱着一整个西瓜去网吧,地平线上的日出,大漠孤烟里我们孑孓的剪影。然后又是无尽的冗长的夜车,就好象第一次认识时候靠着他睡到天亮。习惯了他天蝎座的情绪化,习惯了被他像小孩子一样的教训,也习惯了他一口一个神经病。那是丝路,在汉王朝历史上负载着光荣与文明的最唯美的国度。
狂风沙是我单薄衣服,穿越了亚细亚的迷雾。
在兰州我度过了我23岁的生日。那个晚上我们通宵唱K,然后一清早他送我离开了兰州坐上了去西安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竟然没忍住眼泪飚了出来。或者是因为那旅途终于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还是因为离别。
许的短信里说,我所认识的他,只是旅途里的他,不是现实生活里的他,所以不可以全信。

想起在从嘉峪关到兰州的卧铺汽车上受到了的惊吓。于是跟他说,不管怎样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叫我不要太相信他。可就是有一种信任,和开始认识的时候直觉不同,那是一种出生入死慢慢积累起来的信任。


忽然想起来的画面是,在怒江大峡谷我们两个人穿越怒江大桥去找我们的车子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们都不是表里如一的人。
在米堆冰川的篝火边,他说他有一颗狂野的心。我想选择走这条路的人大多都有点义无返顾的勇气。飞翔的妄想还有枯萎。于是那个时候开玩笑的对许说,我预言你警察一定做不了五年,然后你会辞职去哪里开一家客栈或者酒吧。

在背景音乐里放了一首许巍版本的《执着》,送给许,也送给所有梦想没有灰飞湮灭的孩子们。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注定现在暂时漂泊
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
对未来的执着


从兰州分别,我去了西安,他回了宁夏,大约过一段时间他就去厦门当警察。其实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再见面,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有一天他在这里留言说,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说对的。
旅行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最后告别了自己,因为在旅行中我们逐渐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我想记住念青唐古拉山口猎猎做响的旌旗,正如我想记住拉萨傍晚的火烧云,大昭寺门口的阳光,八廊学阳台上可以看的见的蓝的刺眼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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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小王子
谁的每天可以看见四十三次落日的孤寂星球
Posted by 近似于透明的深蓝 at  2007-01-14 00:00:00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4) | Trackback(0)


西游记.48{不是后记的后记}    -[西游记]
Tag: 过往

我思念的城市――不是后记的后记

送给我在旅途中遇到的人和事。
                             
(1)
我看不见黑色的猫和乌鸦的羽毛。
那个春天可可站在精神病医院的高高的墙上。
如今只剩下我自己。
一不小心的那些时光的线索会不动声色的。悄悄的。悄悄的说。

后来我坐在那个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没有离开过的城市里,异常艰难地回忆着那个夏天在西藏的所有时光。那些一起疯一起闹一起颠沛流离的故事,并且用我从来没有的毅力写下这近40万字的游记的时候。我的播放器里一直放着许巍的《礼物》。
“要我怎么说,我不知道,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

(2)
我想,等我写完这些字,我就可以把我的回忆还给那些我走过来的路。把他们封印在我的记忆深处,于是我就可以忘记那些任性浮躁轻狂荒诞放肆,安安分分地把自己埋葬在平淡生活里。有人说,对于西藏的乡愁,那是一种负担不起的奢侈。
给你打开了一道天窗,让你窥知另外一个世界,然而你又没有足够的勇气与洒脱离开你现实生活的平庸与羁绊。异常折磨。就好象是三流的青春文学,总有人异常做作的絮叨着,我们回不去了。然后事实上就是,我对于大城市的粗暴拥挤冷漠始终适应不了,我想我是回不去了。
你知道现在我的心在别处,所以我神情恍惚心不在焉。你知道西藏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梦想,而只代表了一个符号。那些代表着狂热的自由,波西米亚式的流浪,踏遍千山万水,还有那些关于飞翔的妄想,抑制不住的内心的狂野,还有快意恩仇肆意不羁。也许就像《蓝莲花》里唱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然而你知道,我并不仅仅是向往而已。至少,在我的血性没有蒸发殆尽以前。

我想我们这个年代,正是村上春树时代的日本,或者是凯鲁亚克时代的美国,是一个注意力变的支离破碎,敏感性变得迟钝薄弱的时代。我想我的脑袋受嘻皮士的影响深刻,我的流浪情结,我的不安分的神经,我嚣张任性的顽劣,我穷尽一切挥霍我的生命和所谓的才华。我不屑于去探讨旅行的意义,我是单纯的喜欢那种在路上的感觉,喜欢动荡不安定的刺激,我喜欢撕毁做作践踏虚荣的快感,我也许真的需要在这种近似于生命本质的波动里寻找最朴素最贴近本质的单纯的快乐。
《燃情岁月》的开头有一句话说“Some people hear their own inner voices with great clearness and they live by what they hear.Such people become carzy or they become legends.”――有些人能清楚的听到来自心灵的声音并依其作息。这种人最后不是疯了,就是成了传奇。
我想我就是一个Justun式的人物,我们同样出生在秋天。

后来在我断断续续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之后,我去了西藏。
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听过布莱梅乐队的故事?驴子、狗、猫和鸡决定组成一个乐队到布莱梅去演出,并认为它们一定会在那里大受欢迎,从而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们一直觉得到达旅途的终点布莱梅是它们的终极理想。其实一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到达布莱梅,因为在去往布莱梅的旅途中,已经找到了它们希望得到的东西,实现了自我的价值。
我想说的是,西藏并不是我叙述的重点,而难以在我记忆里灰飞烟灭的,是那一个过程。那一个让很多年以后的我们想起来唏嘘不已的经过。然后感慨自己曾经那么荡气回肠惊心动魄。
就好象我在前面说过的,生活在别处,不是要去哪里,而是要离开哪里。

(3)
这篇东西我想写一写我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说是出生入死毫不夸张。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在西藏经历的那些刻骨铭心。我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坐车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经历了泥石流翻车森林大火冰川下的篝火慌山之夜一起睡拖拉机一起游击队逃票一起取暖一起夜探古堡……都说旅行的一天就好象现实生活里的一年,当我们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我们互相照顾互相信任共同经历的生生死死,那些在年少轻狂的单薄岁月里才有的骄傲与疯狂,那些不分彼此厮混而亲密无间的日子,它们最终变成我生命中的冥王星,国际天文学会也许能将你们除名――就哪怕是将来时光的洪流湮没了一切。但我,将会永远记得你们。
旅行就是一个不断遇见人和事的过程。于是后来我相信,我遇见的你们,遇见的故事,那些美丽的意外正如大昭寺门口日夜循环放着的歌,遇见你们是我的缘。
最后把这篇文章以祭那座我思念的城市,拉萨。
最后我一个人去了西安,那个雾霭漫天的黄昏,我一个人坐在古城的城墙之上抽烟,空旷无人的四野,耳机里传来许巍唱,这思念如刀让我伤痛。
然后我就觉得我的心里某个角落狠狠被刺痛了一下。

阿信唱,我骄傲的破坏,我痛恨的平凡,让定律更简单,让秩序更混乱,这样的青春我才喜欢。
这样的青春我才喜欢。

(4)
我。


开始我是这样。后来我也是这样。
关于我。我的自我介绍通常写:爱恨分明.就要活的理直气壮肆意不羁.快意恩仇.坦荡洒脱.因为生命不在长,只在好。
我最标榜的品质是勇敢,即使现在我不够勇敢,我也努力学着勇敢。

在我长大冗长的岁月里,那些男孩女孩教给我关于爱与成长的事情,我直到离开,也没有完全学会。
最后我为我一直的固执任性,跟你们,跟旅行中遇到的你们,说抱歉。对不起。

(5)
EMMA


EMMA是我大学最重要的收获之一。我想我这辈子可以丢掉很多东西,但是有的朋友却是怎么都不能丢掉的。EMMA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笑称我,EMMA,榨菜,SOLO是中国版的sex and town――因为下沙是一个小镇。我们四个同样热爱视觉艺术摄影设计的女孩子的友谊绝对不同于那种世俗的女孩子之间的友谊。而其中EMMA的个性是跟我最像的,我完全把EMMA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我们所有的争执的来源只是我们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不肯让步,然而我们之间又是最开诚布公的,有的时候想,我能有这样的好朋友,真的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情。

七月的时候逃避工作闷在家里,在网上看见EMMA,她说,去西藏吧。我说好,于是我们下一个月就出发了。我喜欢一个人旅行,或者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玩不到一块的人,对我是一种折磨。
然后我们就一路逃票搭车蹭饭疯疯癫癫地去了西藏。还有我们65L的大包。因为年轻,百无禁忌,所以要多放肆又多放肆。
我想,青春就该是怒放的。旅行也一样。像凡尔塞的玫瑰花,又爽又痛又多刺又鲜艳。
那些尘埃落定的幸福,大多需要奋不顾身的勇敢。

大理的时候一间一间小铺子逛过去,住六个面都是玻璃的花房,半夜背着大包像两个女飞贼一样去厕所,深夜的时候跑吃去烧烤,穿得光怪陆离在街头招摇;无聊的时候坐在丽江的大石桥边摊着刚买来的明信片跟地图叫买,然后当别人问多少钱的时候说“我不卖给你”;在四方街的篝火边疯狂地跳四种步子的锅庄;在香格里拉的公路边行李摊了一地然后跑到马路当中绝望地拦车,暴虐的阳光直射下来,大大的背包上满是灰尘;每次在绝望里总会遇到希望,跟藏獒挤在一辆车里越过白茫雪山到了德钦,又或者免费把我们带到梅里并且送水跟食物的好心人;清晨在黑暗与寒风里瑟缩成一全等世界上最美丽雪山惊世骇俗的日出;在一堆去明永去雨崩的人群里骄傲的说我们去西藏,滇藏夏天的气候凶险异常,于是横生出很多亡命天涯的跋扈;又或者是点一根烟坐在梅里往事门口的地板上等着去西藏的车,车来的时候奋不顾身地冲到路中间一挥大披肩,车就那么拦下来了;去盐井的路很不好走又下着大雨,没有座位我们坐在一箱矿泉水跟一条木头上紧紧地抱成一团互相温暖,那个时候我们说,真好,我们还有彼此。
那些个谈心的夜晚,或者着塞在耳机头靠头睡去的路途,我们把自己包裹成一只小熊,然后EMMA会拿一条披肩,把我们的膝盖的很严实。EMMA胃疼的时候我会一直抱着她。就这样一路走。
在波密的时候我想跟许去米堆冰川,EMMA没兴趣。于是我一面说着我不去米堆一面不甘心地郁闷――我说不去米堆是因为担心EMMA,而EMMA不肯不让我去是为了怕我有遗憾。争执的原因很可笑,却在争执过后让我们更相亲相爱。后来EMMA坐在床上帮我收拾着去冰川的杂物,看着她丝毫不考虑到自己把那些东西全塞进我的包里――后来她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我们,自己却在通麦天险堵车时候一直饿到了12点。
在瞎灯黑火翻山逃票去哲蚌寺的时候,我整个人挂在悬崖上抓着一把草根,不敢发出声音来我哑着喉咙救命,是EMMA不顾自己拖了我一把,然而她自己却滑了下去,最后幸亏杨把她拉了上来。
在日喀则的时候我病的已经很厉害了,她拖我去医院的路上,我说万一结果很严重你不要跟别人说,我怕拖累他们。EMMA用一种从来没有的严肃对我说,姐姐我可以跟你吵架打架,但是这一次你一定听我的。
后来她去给我买药,一定不肯收我钱,只是说,这个药很贵的你不可以浪费我的钱你一定要吃药。她知道我从来是不肯吃药的顽劣分子,那么做只是为了逼我吃药。
那个晚上是我们在拉萨分开的最后一夜,我坐在吃散伙饭的饭馆门口发呆,EMMA走出来,把脖子上从白居寺求来的护身符挂在我身上,然后说,姐姐你一定要带着它平安的回来。我们紧紧地抱抱一下。

我大学的老师敏敏姐跟我说,结婚前一定要跟你的男朋友一起去长途旅行,一些细节可以告诉你他值得不值得嫁。同样的,对于朋友,那些在长时间恶劣环境的旅途中的细节也可以让你清楚的明白,哪些人会是你一辈子丢不掉的朋友。这样清晰的轮廓会让我想起不离不弃这个我长大以后就不轻易使用的词语。


EMMA在雪顿节的时候被大活佛敲了三次顶,运气变得异常的好,后来在拉萨街头就把她那个用了几年的ADIDAS包包用400块钱卖给了一个藏人。马上又去户外店买了一个45L性能完美的登山包。
在拉萨EMMA逛户外用品店逛上了瘾,发誓回来以后要走户外路线。可惜回来以后换了一个很女人的英伦style。
拦车是我跟EMMA的强项,两个小姑娘拦拦车加上伶牙俐齿的一般都不会被拒绝,从波密去米堆的时候我们老在路上拦截军车警车物质救援车。后来我们绝望的时候都叫――EMMA去路上伸大腿拦车去。呵
她写明信片都用拼音写,群众抱怨声不绝。后来这个坏习惯传染给陈锋,他在厦门的时候给我的卡片也是一色清的拼音,我妈妈说这孩子真有文化,全用英文写。
我们在西藏的时候讨饭,开始EMMA跟ADI小毛在八一的时候EMMA帮他去隔壁要了一份肉。后来我在拉萨的时候帮ADI讨了几个包子,ADI说我们完全超越了他不要脸的境界。
在西藏EMMA还价的天赋得到了升华,本来小姑娘长的就漂亮加上口甜舌滑往往有马道成功的效果。加上被活佛摸顶之后,那些藏族的小贩送她小饰物耳钉手镯戒指不断还有要请吃饭的,还有的送了好大一罐酸奶外加一把银勺。不过有来有往,EMMA去的时候脖子上挂的韩版的项链跟一些身上的小东西也被她永久地留在了西藏。
每个人回来的时候都买了一堆刀,EMMA除了ADI送的那把华丽的藏刀之外还用150的价格买了三把一套的尼泊尔大砍刀。大家觉得最诡异的就是她在江孜买的大块大毛毯,我们都在说你怎么带回去的时候,EMMA指指杨说,他是好人啊。
……

后来9月的时候我跟EMMA坐在浙大草坪上回忆属于我们的西藏。跟拉萨同样热烈而温暖的阳光,所不同的是,四周里弥漫着桂花的香味。我们眯着眼睛抽烟,谈起那些属于西藏的人和事,以及后来的故事。故事之所以是故事,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在杭州秋天里遥远得好象前世的事情了。
一段疯狂而热烈的过程,去了一些地方,遇见一个诡异的人,一个多G的照片,认识了几个好朋友并且认了一个西藏小弟,卖掉了一个破包换了一个华丽的包,一堆异族风情的纪念品,这是属于EMMA的西藏
回到现实里我们继续我们的平淡生活与伟大友谊,一切都好,只欠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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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近似于透明的深蓝 at  2007-01-08 00:00:00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7) | Trackback(0)


西游记.47    -[西游记]
Tag: 过往
话说EMMA跟杨与我们告别之后坐上从拉萨――西安的火车。为了学习杨的艰苦的好作风,EMMA咬咬牙选择了硬座,我可以想象的出她做这个决定有多么的勇敢――我们来的时候42个小时卧铺睡的我们都十分郁闷了,现在可是36个小时的硬座哪。――其实这个时候EMMA不知道,更悲惨的命运正等待着她,到了西安才知道杨的朋友帮她买的是绿皮火车――在没有空调的炎热的夏末,在人挤得好象沙丁鱼罐头的嘈杂拥挤逼仄的车厢里,在肮脏的让人窒息的火车里,她一路颠簸了24个小时到的杭州。请允许我代表全体看官OTL她一个。
忘记是哪个朋友跟我说,有个列车员跟他解释,跑的最快的是蓝皮火车,然后是红皮火车,最慢的时候是绿皮火车,他说,不对,黑皮火车跑的最慢,列车员很不耐烦的说哪里来的黑皮火车,他回答――运煤的不是黑皮车么。列车员直接泪奔。

其实他们的命运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那车厢拥挤的跟什么似的。开始勉强两个人能在座位上睡觉(前一个晚上不是通宵唱K么)后来去上厕所的时候一不留神座位给旁边一位大爷把座位当成床给睡了,两个善良的小孩不忍心把人家推醒,所幸那青藏铁路比较干净,两个人直接往地上一坐,将流浪事业进行到底。
后来杨坐在地上叹口气摇摇头对EMMA说,跟着我比较苦,我给你买盒饭吃吧。


两个人就这样度过了他们青藏线火车的天路之旅。不过我觉得这张酷得很,杨嘴角的那个笑很邪恶,EMMA的眼镜很到位,超有黑客帝国的气势。
扯一下,我很喜欢黑客的哲学体系~~里面有一段,那个先知对那个女的说,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喜欢上一个人。很喜欢这一段。呵。
呃~~~刚才说到……杨刚才说,他看到我写我跟许一人睡一条椅子,他看的都要哭了。



由于高原的气压,袋子鼓成了这样。想想人有高原反映也正常的很了,这一次由于是从低海拔慢慢升上去,我们几个人身体状况都挺好的,基本上没有常见的那些头晕恶心想吐甚至是休克等等的症状。只是我嘴唇没有用唇膏(是懒的用买倒是买了还一直随身带着)深深烂到肉里,外加脾气有点爆(EMMA一直在说,姐姐这不像你。果然不像我啊简直是提早进入更年期,可怕)。后来在西安的火车上认识一位户外大牛,他说你的身体感觉到了不适应,只是还没有严重到明显的反映,那些不适应会让你急躁不爽就在情绪上表现出来了。果然下了高原,我的嘴唇在一天之内愈合,且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好脾气。

过了格尔木段可以开始抽烟,EMMA跟杨在吸烟区检回一个拉萨的藏族小帅,扎西毛毛。有点像陈坤。在杭州读书(就在我们学校隔壁的隔壁学校噢)EMMA认他当藏族小弟,后来带着我去见过一次。我一本正经的跟他说,我姓深蓝,名叫姐姐,请叫我深蓝姐姐。呵呵。很乖也很帅,其实西藏这一代非常时尚。我问他,你死了之后是不是也要天葬?他说是啊,我说那你不害怕吗,他说这是生命的一部分哪。
很有哲理的一句话,基本可以概括出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厚厚一本的中心思想,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很多人说藏族的人常常在无意之间说出很多大智慧的句子。那些简单朴素的哲学。――我觉得最原始的也许就是最智慧的,城市里的人喜欢耍花枪卖弄小聪明不让自己吃亏,貌似精明却失去的更多。我一直觉得,那些看起来最朴实最原始的东西,譬如说勇敢,爱,诚信,这些才是真正的收益无穷的人间至理。

杨一路飚鼻血,在火车上也是血流不止啊


开始还是有位置的时候,鼻血自拍照。





第一次喷鼻血的时候是在我们第一天到达拉萨。半夜四年多我跟许都睡下了,只见他悉悉梭梭的起床折腾,隐约听见他说,流鼻血了,第2天就看到地上一大滩鲜红。此后他就每日血流不止,我们常常拿这样的话来揶揄他――今天你流了吗?或者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量多的日子”弄的他哭笑不得。然后他每次狂喷鼻血的时候居然在百忙之中都会记得拿出相机给自己来张正面特写――这种临危不惧的品质让我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当战地记者的优秀人才。镇定且不慌不忙地举起相机――祖国的新闻事业需要你啊。

杨的第一摊血。于拉萨越野车俱乐部旅馆。

后来我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直以为是高原反映,可是长久下来也不见好。于是我们的队伍里就有了三个病号――我是自作孽不可活一身乱78糟的病差点挂了,杨是鼻血长流气势如宏,偶尔EMMA还胃疼,时不时地发作。后来在日喀则的那晚,杨洗热水澡的时候,也许是温度的关系,喷的那个惨烈啊,简直让人怀疑这小子要贫血了。许形容那个场面实在太过于血腥,以至于刚从医院陪我看病回来的大家打算立马把他抗进去了。

杨在日喀则我们住的房间里自拍。

第二天在我们大家的敦促以及本人的决心下,由EMMA同志护驾去了日喀则地区医院(内个,《云水谣》里的金娣就是这医院的护士长么)当时医生诊断的也不外是高原反映,开了药也就罢了。


日喀则,扎什伦布寺门口。有一张太过血腥我就不放上来了。



我们回到拉萨,吃散伙饭的时候。

分开之后在火车上很担心他,短信过去问,也没有回音(难道挂了?)后来在西安,我短信EMMA的时候,她说杨又狂喷鼻血了,止都止不住。SIGH。
后来他们去医院,原来他中学跟大学的时候做过两次手术,第一次是鼻中膈手术,第二次是鼻窦炎手术,本身血管就比较脆弱,在西藏天气干燥气压厉害,于是血管就爆掉了。 医生看了说,你这个做过手术想把血管烧死都不行,怕造成穿孔~跟牛一样。ORZ,真是可怜的孩子。后来在西安,过了一段时间,逐渐就好了。

好吧,最后放一张他不流鼻血很帅的照片,以免以上照片给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形象带来影响。


就这样,EMMA跟杨经过36个小时的颠簸到了西安。而我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自己也因为赌车坐了20个小时的火车。在8月30号的凌晨5点被许从睡梦中推醒,在瞌睡懵懂中背着大包行李下了火车,呵,格尔木到了,青藏线天路的起始点。我们就这样离开了西藏,到达了青海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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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46    -[西游记]
Tag: 过往

硬盘被摔坏了以后我以为这些照片再也找不回来了。刚才hayashi居然找了出来,从大二下到大三下的大多数照片。幸福死了。
第一个包传过来是当年我跟怀沙阿哲参加CG大赛的那组照片。杭州第一届国际动漫节。那时候做了一个RPG游戏,我负责策划美工,怀沙负责程序。最后阿哲帮忙做了个界面。后来拿了铜奖。
image 
幸福死了。hayashi啊。太谢谢你啦。。
刚才整理照片,把从大一到毕业所有能找到的照片看了一遍。眼泪流的淅沥哗啦的。
――――――――――――――
8。29日  拉萨――可可西里――格尔木

清早起床就打车去了火车站。三把小藏刀装在冲锋衣口袋里,一把大的别在腰间,外面用冲锋衣一挡,就这样双手插袋若无其事地进去了。

青藏线的火车的确很干净。甚至可以直接躺地上。唯一的缺陷是因为氧气含量的关系不能抽烟。乘客大多数是做生意的人,开学的藏族学生,偶然有一些旅行者。
9点05从拉萨开出,运行1142公里,原计划23点15到达格尔木。
火车开动的时候没有过多情绪。只是默默地对着写着拉萨的站台告别。拉萨,我走了。

青藏线:
1格尔木――2南山口(有人站)――3甘隆――4纳赤台
5小南川――6玉珠峰――7望昆――8不冻泉(有人站)
9楚玛尔河――10五道梁――11秀水河――12江克栋
13日阿尺曲――14乌丽――15沱沱河(有人站)――16开心岭
17通天河――18塘岗――19雁石砰――20布玛德
21布强格――22唐古拉北――23唐古拉(海拔:5068米)――24唐古拉南
25扎家藏布――26托居――27安多(有人站)――28措那湖
29联通河――30底吾玛――31岗秀――32那曲(有人站)
33妥如――34桑雄――35古露――36乌玛塘
37当雄(有人站)――38达琼果――39羊八林(有人站)――40羊八井
41昂嘎――42马乡(有人站)――43古荣――44拉萨西(有人站)――45拉萨
共45站



我们的车厢内部。我们一人占了一排对面对的位置。许真是一个构造神奇的生物,昨天从9点睡到晚上9点,然后又从11点睡到早上7点,这样还没有睡够,一上了车又开始睡。
整个早上车厢里都循环往复放着《天路》。觉得这首歌真是写的太符合青藏线上起伏的节奏与延展的线条了。


 清晨我站在青青的草场/ 看到山鹰披着那霞光/ 像一片祥云飞过蓝天/ 为臧家儿女带来吉祥
 黄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岗/ 盼望铁路修到我家乡/ 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 为雪域高原送来安康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耶喂/ 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 从此山不在高/ 路不在漫长/各族儿女欢聚一堂

于是那个清晨,T21带着我们奔驰向那曲草原。
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评选出来最美丽的草原TOP6。也是全西藏气候条件最恶劣景色却最美丽的地方。

你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海拔的高度。云朵低垂在天边,连绵不绝的雪线,千年万年不化的雪山,蓝得明亮的天空,荒芜广袤的高寒草原,阳光凌乱而炽热,如同盛夏的午后,却有一种不容易亲近的矜持,空气清冷而凛冽,纵然是在高压氧舱里,也明显感觉到呼吸的局促。因为耳鸣,逐渐有一种跟空间隔离的幻觉,仿佛整个世界就此喑哑。那种感觉就好象被一个塑料袋子封印起来,视线是透明无阻挡的,却逐渐艰于呼吸听闻,挣扎着逐渐喧哗的变成沙哑,逐渐时光零落不成行。逐渐我们穿越那曲草原,穿越唐古拉,穿越可可西里,穿越五道梁,穿越昆仑山口,穿越沱沱河……
几万公里横亘着的青藏线。冗长的此起彼伏的丘陵(其实海拔都上五千啊,地理学上称呼为海拔高的中山,海拔高落差都不大,其实,珠峰也不高啊,只是底盘海拔高)就这样跨越了中国最基本的三大区域:东部季风区、西北干旱区和青藏高原,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走一趟青藏线,等于走遍了中国。青藏线有着巨大的概括力,它好像哲学中的范畴,而川藏线仅是概念。

 

出门的时候那期《国家地理》正好是青藏线与川藏线的对比。而我们的线路,正好又是滇川藏线进,青藏线出。
川藏线好象一本小说,情节跌宕起伏惊心动魄。青藏线好象一部英雄史诗,怎么看都带着一谷子挥之不去的悲壮。
国家地理说,青藏线是杜甫,川藏线是李白。
呵,一个雄浑苍凉,一个川行华章。



青藏线的平淡是表面现象,它的丰富是暗藏的。就地貌而言,它从西宁到拉萨,经过了黄土高原边缘的河湟谷地、青海湖盆地、祁连山、柴达木盆地、昆仑山山脉、可可西里―长江源高原区、唐古拉山脉、羌塘高原东缘、念青唐古拉山极高山、拉萨河谷,这里面有高山、河谷、盆地、高原。


藏北高原又叫羌塘。平均海拔超过5000米,被誉为“世界屋脊的屋脊”。我记得很早很早以前看EMMA的BLOG,说她最想去的地方是西藏的流云尼玛。尼玛就在羌塘高原,只是后来打听了路况与气候,觉得没有实现的可能才做罢。羌塘的意思是,没有生命的死寂之地。
这是格萨尔王降妖伏魔、纵横驰骋之地,是雄鹰展翅高飞之地,更是被喻为生命的禁区。那湛蓝湛蓝的天空下有着大风大雪形成的沉厚苍凉的历史,有着在高寒缺氧的环境里像铁一般意志坚韧的人们。



没有生命迹象的苍凉。我已经不再关心海拔的数字。



那曲车站是我们第一个停靠的车站。到了那曲,透过车窗玻璃看见的云已几近地平线,呵,云上的日子。
周围一片疏空寥廓――站台仿佛是凭空在几万里辽阔无边的荒原里横空出世的。草原牧区的藏民喜欢把家当变成首饰穿在身上――车站里都是盛装打扮的牧民,跟拉萨等等大城市完全不同这里还保留着最原始的习俗――于是,头上都带着密蜡与红珊瑚天珠玛瑙。
我恍然觉得自己到了仙境。明明是在云上,明明透过站台看见那么明亮透彻的天空,明明那些人打扮都那么光怪陆离。


论起条件的艰苦,那曲的高寒气候要远远甚于阿里无人区。我感到很骄傲很自豪的就是,我们浙江的援藏项目与干部都是到达那曲地区的。援藏不算苦,支援那曲那才真的叫苦。
他们都是好样的。


许一路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不晓得他中了什么邪,自从火车开动以后,对我不理不睬的。天蝎座的性格,忽冷忽热,难以琢磨。情绪化的很。
不过他偶尔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记得叫我吃药。我咳嗽得两眼泪汪汪的说,到了格尔木带我去挂盐水吧。他点点头,倒下继续睡。



过了那曲下午经过底吾玛车站。海拔4585。醒过来哇的一声,惊叹一下景色――正如你上图见到,阳光浓郁热烈,雪山,云朵,蓝天,河流。悠然吃草的牦牛羊群。然后又在阳光里昏昏睡去――西藏的阳光很容易催眠,真是dying in the sun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看到一模一样的画面。



这样的情景不知道反复发生多少次之后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莫非是鬼打墙?不是,是我们的车停在底吾玛车站很久了。
事情是这样的,前面的火车脱轨,后面的火车顶上来了,而我们的车头又去拉前面脱轨的火车了。
我抓住一个列车员――我们会停多久,他说,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上一次这样的情况停了24个小时。
OTL,我两眼一黑就想昏过去了。
本来计划得很好,晚上11点到了格尔木休息一晚,第二天就立马找车去敦煌,这样一来不晓得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了。甚至车上还有人下了火车就要去赶飞机的,一时间抱怨声不绝。

开始EMMA手机没电一直联系不到,于是发短信给杨,杨回短信过来说“EMMA已经被我在兰州卖掉了,买主叫***。这是他的电话”然后真的胡乱给了个号码。好无语=。=
后来在从嘉峪关去兰州的汽车上,许跟我说,你别太相信我,我到了兰州就把你卖掉。我大笑,原来你们西北的男孩都有在兰州卖人的好习惯啊。

我又强迫自己睡过去无数次,每次醒过的时候车窗的景色仍然是丝毫不见得变化。旁边的大叔跟他做生意往来青藏线无数次,第一次尝试一下火车就遇到这样的情况啊,汽车一天足够到了。他说――本来青藏线要明年七月通车的,可是当时政府为了政绩,硬生生提前了一年。现在还都是拉人的,拉货的真要明年才通车了。藏北高寒地貌不比其他――白天最热的时候40多度,夜晚最冷的时候30多度,昼夜温差70多度,地基热涨冷缩之后下陷很厉害,难怪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火车堵车――也根本是之前闻所闻的事情,这一次的奇遇还真是丰盛哪。
过了一会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说,大家要盒饭吗?餐车已经没有水了,这里也没有淡水补给,一会连饭都没有了。――就是这样车,前后动弹不得,在这荒原之上没村没店,车站还是无人的,一会水也没了事情就严重了

后来EMMA手机充了点电,我跟她叙述我的悲惨遭遇,她说姐姐你找车上的藏族学生聊天吧,她刚刚认了一个西藏小弟叫扎西毛毛。居然在杭州读书呢。好吧,我也找了一堆拉萨的学生聊天,聊到一半我说“你们藏族……”那个女孩子打断我说,我们虽然是拉萨人,可是我们是汉人……呃。

一直折腾了六个小时,车开动的那一刹那,全车厢爆发出一阵持续而热烈的欢呼。



本来青藏线的设计是朝发夕至,经过风景最美的地方正好都是白天,可是这样被堵车一拖曳,到达错那湖的时候已经是8点,天色昏暗,等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可可西里,根本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过了安多就是错那湖,这是我对青藏线上最后一个有印象的景点了。
夜晚的错那湖非常宁静。火车缓缓驶过湖区,有如英格兰湖区一般的静谧。这是离铁路最近的一个湖,常常让我有错觉,我们的火车正从湖面上驶过。


水天一色。美得震撼。



和纳木错一样,这是一个信徒经常会来朝拜的湖泊:每到藏历龙年,成千上万的信徒就会四面八方拥来错那湖朝拜,所以,在当地藏族人民的心目中,错那湖是一个“神湖”。
错那湖是怒江的源头湖,海拔4800米,面积约300平方公里,是世界海拔最高的淡水湖,唐古拉山山脉南部河溪均汇入错那湖流入怒江。

我跟许安安静静地趴在车窗上看火车缓慢地沿着错那湖的边缘蜿蜒。
呵,忽然想到FAYE唱,呼吸是你的脸,你曲线在蔓延 不断演变那海岸线 长出了最哀艳的水仙
而这歌的后面唱,眉头是否碰上黄梅天 来吧滋润我的沧海桑田 你每一脸是我一年已好久不见

最好没有人会明白我说什么 只有你听懂我想什么
 

我们因为堵车,所以夜晚才经过错那湖。放两张EMMA拍的错那湖,那是阳光明亮的下午。我后期调了下。





放一张网上找来的图,示意一下铁轨与湖的距离


逐渐在火车轮子的摩擦声与汽笛声里沉沉睡去,同样是那些摇摇欲坠的梦境。反复叠映着的画面。我知道那些在西藏的时光正在用一种未知的加速度抽离着我的意识。陈绮贞《旅行的意义》最初的版本前面就是一段火车的汽笛的声音,我喜欢那种晃荡的节奏,车厢之间碰撞的钝响,火车与枕木的撞击,似乎在无数的告别里变的麻木起来,就那么走,一直走,然后散落在风中的,然后慢慢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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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小王子
谁的每天可以看见四十三次落日的孤寂星球
Posted by 近似于透明的深蓝 at  2007-01-06 00:00:00 | Read More  |  Edit | Comments(3) | Trackbac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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